台湾这些热爱「大自然」的露营族,可能正处在一种「叶公好龙」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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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20-06-24

台湾有个奇怪的现象,在其他地方长得像橘子的东西,到了台湾就会变成柳丁、葡萄柚、海梨、椪柑、桶柑、蜜柑,总之会加上一点台湾口味,变成「具有台湾特色的OOXX」,和中国的社会主义一样地具有特色。

举例来说,在国外叫做「民宿」的东西,到了台湾就不太一样了,左看右看都比较像是间小旅馆,但是台湾人还是叫它「民宿」。而在国外叫做「露营」的东西,其实应该是叫做「野营」的,到了台湾,变成一种专门的、刻意进行的活动。真的要比较起来,台湾的这些「露营」,其实比较像是国外某些家庭会做的,在自己家后院里搭个帐篷睡一晚的活动。而那些露营专区、生态农场,反而比较像是民宿。

从事野外活动的人都知道什幺是露营,不过就是晚上找个地方搭帐篷过夜,就只是过夜而已啊~天亮了就拔营闪人了。可是台湾这些露营的人,他们的目的就是露营,开车到了营地之后,也许还有业者帮忙搭营帐,或者固定式出租营帐,甚至露营车。这些人与其说是去亲近大自然,不如说是去消费大自然。那种「一生一次」赶流行的就不用说了。就算是很认真在想着要多多露营,愿意花时间去了解露营在干嘛的,很多也是抱着「消费」大自然的心态去露营,是为了「露营」这件事而挑选地点,规划行程,设计内容。而不是因为要去某个没有旅馆的地方过夜所以準备露营器材。

这些人一到定点,就换上拖鞋和轻便服装,打开音乐,泡起老人茶,文青就煮咖啡,而且当然都是特地为露营挑选过的具有「自然のstyle」的好物。然后开瓦斯炉煮个吃的,吃饱喝足以后聊聊天然后睡觉,第二天醒来再重複一次吃喝,然后就拔营回家。从头到尾没离开营区,营区外的自然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种布景,大概和家里的装潢或者电视上播放的节目一样的东西。

这些人当然是喜欢大自然的,但是他们去露营的时候,其实心中想像的还是在自家客厅,只是像广告演的那样,按个按钮,原本侷促的客厅里呆板无聊的墙面一瞬间消失换成绿树绿茵,一家人立刻身处大自然之中,虫鸣鸟叫好不惬意,享受完了按钮一按,又回到自己家里,上班下班吃饭睡觉。

这些人一样非常尊重大自然,在大自然里一样可以做到安静不喧譁,不唱卡拉,不喷杀虫剂,还非常了解环境保护相关议题,侃侃而谈水土保持,只留下回忆不留下垃圾,绝不破坏自然环境。但是你看着这些人在任意门两边剎那转换,还是会觉得哪里怪怪的。总觉得他们不过就是去乡下人家的院子里搭个帐篷过个夜而已嘛~根本不是野营,这样能叫露营吗?

当然啦~我知道文字和语言都只是一个社会的文化习惯而已,你要叫他「登陆月球探索外太空」也可以,我也不能说你错,每个人都有重新定义文字和语言的权力嘛~ 对不对?

台湾这些热爱「大自然」的露营族,可能正处在一种「叶公好龙」的

前几天孙德鸿老师PO了一篇文章,讲露营的「生态影响」。

他最后用「banality of evil」的概念来批判台湾的露营文化。认为这波露营流行之中,大多数参与者爱的是露营的表象,但是对这些「布景」的製造生产过程中的种种生态问题或者「banality of evil」问题,他们既无心也没有能力理解。这篇PO文得到大量赞同的转贴,也引起了露营业者的反弹,也有人翻出去年的一篇文来探讨露营产业的法律问题。

我是在一个登山相关的讨论区看到这些的,从这个议题,我想到的是台湾的登山法规,就像台湾人把民宿搞成旅馆,把露营搞成民宿,台湾的登山法规也是一部关于健行+露营的法规,专供乖宝宝类型的城市中产阶级寻找、建立关于征服了一些什幺的小确幸,但却和真实的登山活动处处扞格。

这些热爱大自然的露营族,可能正处在一种叶公好龙的景况里,他们喜欢的自然并非真正的自然,而是偏向于文明化之后的想像的自然,是他们内心价值观的投射,而非客观存在的自然状态,这也许可以称之为「都市人的自然观」。不过也许他们爱的本来就只是叶公之龙,不是会吃人的真龙,我又不是他们,哪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幺呢?叶公又没犯法,对不对?

我只是想到孙老师设计的「建筑」,例如说十三行博物馆。在一般人的概念里,建筑物就是几面墙加个屋顶,围一个遮风避雨的空间。但是孙老师同样是盖了几面墙,里面的空间却很不一样,就算从外面看都觉得「站在这个地方的感觉不太一样呢?」那种不一样不是放了个漂亮的雕塑或是画的感觉,而是「身处的空间被改变了」的感觉,而那个被刻意製造出来的空间,也会对身处其中的人造成影响,改变了人的心理状态。

如果孙老师这样的人可以被称为「建筑师」的话,那些盖出普通房子的人,应该称为「营造工匠」才能区别出两者的不同吧?如果要详细区分的话,台湾的露营族应该称为「宿营」而不是野营才对吧?